不多時，方文煥和二十三也下樓來了。方文煥換了乾淨的青短打，臉上還殘留着水漬，神看起來好了些。二十三則依舊是一利落的黑，只是漉漉的長發被簡單束在腦後，出了潔的額頭和更為清晰的五廓。本就容貌極，只是平日被冷冽殺氣掩蓋，此刻洗去風塵，那冷艷之愈發凸顯，如同一枝帶着水的黑玫瑰，於昏暗的飯堂中驟然綻放。

一出現，飯堂原本窸窣的談聲都為之一靜。另外三桌客人——無論是行腳商人還是那兩糙漢子，都下意識地抬眼去，眼中閃過驚艷之，隨即又趕忙低下頭，或假裝吃飯，或與同伴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然後忍不住再次用眼角餘去瞟。

二十三對此恍若未見，或者說，早已習慣。徑直走到黃驚所在的桌子旁坐下，目不斜視。只是當那些瞄的目過於明顯或停留時間稍長時，會微微偏過頭，冰冷的視線準地掃過去。那眼神並不凶厲，卻帶着一種無機質的漠然和悉一切的瞭然，彷彿能直接刺穿人心底那點不堪的念頭。被掃到的人無不心頭一凜，慌忙移開視線，再也不敢多看。一時間，飯堂里連看的人都了，氣氛竟比之前更加安靜。

黃驚心中暗嘆，帶着這樣一位同伴，想要低調都難。

三人靜靜吃飯，只聽得見碗筷輕和細微的咀嚼聲。然而，這份安靜很快被另一桌的喧鬧打破了。

那四個武人顯然喝了不酒，桌上已經空了兩個酒罈。酒意上頭，嗓門也跟着大了起來。男人聚在一起，尤其是跑江湖的男人，幾杯黃湯下肚，最聊的便是江湖軼聞、武林排名，彷彿藉此便能顯得自己見識廣博，與有榮焉。

那個悍的瘦高個漢子，此刻臉酡紅，聲音也拔高了幾度，帶着幾分神秘和得意：“哥幾個，聽說了嗎？那沉寂了好幾年的天下英豪榜，前十的名次最近有變了！”

“哦？”旁邊那兩個年輕些的武人立刻來了神，很配合地充當起捧哏的角，“張二哥，你這又是從哪聽來的新鮮消息？我們咋沒聽說？”

瘦高個“張二哥”打了個酒嗝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：“前日，在錢家渡口等船，無意中聽到幾個從江寧府過來的行商在閑聊！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！”

江寧府！黃驚心中一，原本只是隨意聽聽，此刻立刻凝神，裝作低頭吃飯，實則全神貫注地留意着那邊的對話。

為首的虯髯大漢也放下手中的骨頭，抹了把上的油，瓮聲瓮氣地道：“別賣關子！到底咋變的？”

張二哥清了清嗓子，低了些聲音，卻依舊足以讓鄰桌聽清：“聽說，前兩名的位子沒，還是衍天閣的何閣主跟白馬寺的圓覺大師。但是……”他故意頓了頓，看到同伴急切的眼神，才慢悠悠道，“排第三的方守拙，名字被除掉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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